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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平常让你多去操练场上练练弓马,你跑两步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再这么吃下去,路都快走不动了!”

朱高炽嘴里正嚼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,冷不丁被父亲训斥,吓得一缩脖子。

但他硬是先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,才放下筷子,擦了把额头的汗,一脸委屈地小声辩解道:

“父王……儿臣这是真饿了啊。”

“大本堂课业繁重,儿臣每日里消耗大得很,肚里没食哪能扛得住。”

朱高炽看了看父亲的脸色,小声嘟囔着:

“而且儿臣平时也有练弓马的……这不吃饱了饭,哪里来的力气拉硬弓、骑马呢?您说是不是?”

说着,朱高炽转过头,拼命冲旁边的二弟朱高煦使眼色:

“二弟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
坐在旁边的朱高煦,身形精瘦干练,正拿着个羊排啃着。

见亲大哥把球踢到了自己脚下,朱高煦眼珠子骨碌一转,咧开嘴坏笑了一声:

“父王,大哥说得其实也有点道理。”

朱高煦放下羊排,擦了擦油乎乎的手,看似帮腔,实则暗戳戳地拆起台来:

“这人是铁饭是钢嘛,大哥多吃点也是为了有力气。”

“不过父王您也别太难为大哥了,就算大哥将来真的上不了阵、打不了大仗,这不是还有儿臣顶着嘛!”

朱高煦扬了扬眉毛,一脸欠揍地指着朱高炽那圆滚滚的身材打趣道:

“再说了父王,您瞧大哥如今这沉甸甸的分量,就算他真想上阵,想挑出一匹能驮得动他的好马,怕是比打一场大胜仗还难呢!”

“噗嗤!”

门口伺候的侍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
朱高炽一张白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气得直拿眼角瞪朱高煦。

朱棣看着这对活宝兄弟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一阵无语。

朱棣瞅了瞅大儿子那副能吃能装、脾气憨厚的笨拙模样。

叹了口气,在心里自嘲地念叨了一句:

“真是子不类父啊……”

朱棣摆了摆手,也没了继续训斥的兴致:

“行了行了,都赶紧吃,吃完了麻溜滚蛋,别在跟前晃悠惹人烦。”

兄弟俩见状,赶紧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。

用过了膳,朱高炽拉着朱高煦站起身,规规矩矩向朱棣行礼告辞:

“儿臣告退,父王早些安置。”

“走吧走吧。”朱棣挥了挥手。

两兄弟一前一后出了正房的门槛。

刚走出院门,拐进幽暗的石子夹道,朱高炽立刻停下脚步,转过身一把揪住朱高煦的后领子,横眉竖目地质问道:

“老二!你刚才在里头什么意思?!”

“有你这么当面拆自个儿亲哥哥台的吗?!你嫌爹训我还训得不够狠是不是?!”

朱高煦被揪着领子也不生气,反而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朱高炽的手背,嘿嘿乐道:

“哎哟我的亲大哥,弟弟那说的可都是大实话,你怎么还不爱听了呢?”

“弟弟这不是想着替你在父王跟前分担分担嘛,你看,后来父王不是没再逼你少吃肉了?你得谢我才对!”

朱高炽被气笑了,松开手照着他的后背轻拍了一巴掌:

“贫嘴!”

兄弟俩一路拌着嘴,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里。

正房里。

下人们将碗筷撤走,换上了一盏清茶。

朱棣一个人站起身,背着双手踱步走进了里头的书房。

窗外的秋风顺着缝隙钻进来,吹得烛火轻轻晃动。

朱棣站在书案前,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北平舆图上,眉头紧紧锁成了一团。

脑海里浮现出的,全是在御书房里,朱雄英当着朱元璋的面,说出的那些话。

“奉天靖难……”

“清君侧……”

朱棣的手掌慢慢按在桌沿上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
他当时被震得神魂皆冒,只顾着在老头子跟前撇清关系、洗刷反心。

可此刻夜深人静,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回想起来,那四个字就像是生了根的藤蔓,在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盘旋蔓延。

如果历史原本真如大侄子所说。

朱允炆继位,逼死湘王,对叔叔们痛下杀手……

那自己当时到底是被逼到了何等绝境,才敢凭着八百亲兵,举起那杆靖难的大旗?!

而那位死而复生的大侄子……

他把这一切清清楚楚地挑明在父皇面前,到底是在针对自己,还是真的如他所言,想要从根子上改变这大明的宿命?

朱棣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