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妞妞死死捂着脖子,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雏鸟,指甲拼命往嗓子眼里抠,抠得自己干呕连连,可那块嚼成面筋的死面饼,就像一块活着的肉瘤,牢牢焊在她喉咙深处,吞,吞不下去,吐,吐不出来。

屋里黑,光线暗,王桂芳压根就没看见孩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就算看见了,她也只会觉得是这丫头片子馋虫上脑,跟她这个当娘的耍心眼抢食呢。

刘翠花皱着一双眉毛,嘴角不屑地撇到耳根子,“要管教孩子滚回你自己窝里管,别在我这儿丢人现眼,看着就碍眼。”

王桂芳被这话一刺,胸口那口气噌地就蹿上来了,抬脚朝着妞妞屁股又是一踹,鞋底子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,“起来!给我起来!你在这装什么猫懒什么狗?装给谁看?谁稀得看你!”

她越骂越气,声音尖得像砂纸刮铁锅,“一天到晚没脸没皮的,跟个讨饭的叫花子一样,你是饿死鬼投的胎吧?你怎么不噎死你算了。”

沈晚棠本来只是低头随意一瞥,这一瞥,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
她听见妞妞喉咙里那声诡异的、像破风箱拉出的咯吱声,瞬间浑身汗毛都炸了!

刚才王桂芳那一推,孩子正含着一嘴饼!她几乎是蹦下炕的,“别打了!孩子噎住了!你给我住手!”

话音未落,她已经一把拽过妞妞,把人拎起来,双臂箍住孩子的肚子,用尽全身力气做海姆立克挤压。

王桂芳这才借着门口漏进来的那点光,看清了妞妞的脸,那双眼睛,正不受控制地往上翻,只剩一线浑浊的眼白,嘴巴大张着,黏腻的口水和着没嚼烂的饼渣混成一团糊在嘴角,顺着下巴淌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,像一条濒死的小鱼在吐最后的泡沫。

王桂芳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炸了,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,傻呆呆地愣在原地。

她一把捏住孩子的腮帮子,手指头不由分说地就往那张小嘴里捅,指甲掐进软肉里,一边抠一边哆嗦。

她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:要是这死女子咽了气,村里那些碎嘴婆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活活淹死!

可随即,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庆幸又涌上心头:还好,还好是个闺女……要是她那宝贝儿子出了这种事,她还怎么活?她这辈子还能指望谁?

这个念头像条毒蛇在她脑子里翻搅,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没轻没重,指甲刮着孩子的上颚和舌根,划出一道道血口子,嘴里还不住地骂骂咧咧,“贪吃鬼!造孽的死女子!嘴那么馋,怎么不撑死你!吃吃吃就知道吃……”

她嘴里骂得越凶,手上抠得越狠,可半点用都没有,反而把孩子的嘴里抠得满是鲜血,殷红的血丝混着口水从妞妞嘴角蜿蜒下来,像两道红色的小溪。

沈晚棠余光瞥见那一嘴的血,气得浑身发抖,一声暴喝劈空炸响,“滚!你给我滚开!别碰孩子!你想害死她吗!”

那声音里的火气和急切,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戳进王桂芳的耳朵里,震得她脑仁嗡嗡直叫。

她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沈晚棠,胸口那团火几乎要把她的肋骨烧穿。

凭什么?妞妞是她王桂芳的女子!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!她这个当亲娘的还能害了自己孩子不成?

可这个女人,她凭什么一副比她还急、比她还心疼的样子?

她那张脸上那种焦急和拼命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王桂芳脸上,把她最后那点当娘的体面踩得稀碎。

她在装!她肯定在装!装给谁看呢?装善人?装菩萨?

那股子不服气像发了疯的野草在心里疯长,又像一把火把她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烧断了。

她嗷地一嗓子扑上去,又嚎又叫,整个人像头疯了的母牛,弓着背蛮横地往沈晚棠身上撞,两只手胡乱地抢孩子,指甲像铁钩一样乱抓乱挠。

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,她一只爪子狠狠挠下来,“刺啦”一声,沈晚棠小臂上顿时裂开三道血淋淋的口子,皮肉翻开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
沈晚棠闷哼一声,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双臂依旧死死箍着妞妞,一下一下挤压着孩子的肚子,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
这一切太快,前后就几秒。

坐在炕边离得最近的刘翠花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出凶光。

她“啪”地一拍炕沿跳下地,一把薅住王桂芳后脑勺那把乱糟糟的头发,把人往下一拽,随手抄起炕边一只千层底布鞋,抡圆了胳膊,两鞋底子劈头盖脸扇过去,扇得虎虎生风!

“你给老娘安分点!孩子要是让你这个蠢货给害死了,老娘今天活扒了你的皮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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