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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所的院门外。

青石板路被晨光映得发白,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

朱载墒步子不快不慢,刚拐过月洞门,便听见前头传来说话声。

“老三,你走那么快做什么?又不是赶着去投胎。”

朱载墒抬头,便见裕王朱载坖和景王朱载圳正一前一后走在前面。

朱载坖腰背挺得笔直,步履沉稳,手里还攥着一卷书册。

朱载圳则歪着肩膀跟在旁边,手里捏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。

他们身后分别跟着两名典膳和典服太监,和几名青衣小火者。

“载墒!”

朱载圳眼尖,回头先瞧见了他,扬声招呼:“还当你今儿又要告假呢!”

朱载墒上前两步,拱手见礼:“见过裕王兄、景王兄。”

朱载坖这才回过头来,目光在朱载墒脸上停了一瞬,点了点头:“气色好了不少,看来那药是管用的,走吧,今日先生要讲《尚书·武成》,别迟了。”

三人并肩往文华殿方向走。

朱载圳凑近朱载墒耳边,压着嗓子道:“老三昨晚不知又在屋里背什么书,灯亮到半夜,你看他那眼圈,比我的拳头还黑。”

朱载墒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
他那位三哥现在可是已经把自己当成“太子”了。

自然要以“太子”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。

又或者说,自从先太子薨逝后,那些翰林院的讲师们,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给裕王提高标准。

他们在教裕王如何当好一个合格的储君,在教裕王如何成为一个垂拱而治的有为圣君!

垂拱而治?有为圣君?

朱载墒对这些,那是真的想喷他们一脸。

垂拱而治就是有为圣君了?

那李世民怎么不垂拱而治?

朱老四……咳……成祖爷怎么不垂拱而治?

这群翰林院的方头巾们怕是不知道,他们越这样教裕王,西苑那位就越讨厌。

所谓垂拱而治,不就是让出权柄么?

可但凡做到那个位置上的,都只想加强皇权,哪有把皇权分出去的道理?

皇权分出去了,那还叫皇权吗?

说得好听叫垂拱而治,说得难听,就叫傀儡!

……

撷芳殿到文华殿的路程不远,过了两道宫门便到了。

文华殿的正殿巍然矗立,但皇子们授课并不在正殿,而是在西厢房。

东厢房那边是当初太子上课学习的地方,但前太子薨了之后,那边的书案、侍班、讲读等官也就撤了。

朱载墒跟着两位兄长进了西厢房,里头早已布置妥当。

正中设了座案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卷经书,两侧则站着数位身着青袍的翰林学士。

学士们见三人进来,齐齐见了礼。

朱载墒和朱载圳一同回礼时,对面的学士们神色淡淡,不过微微颔首罢了。

可等朱载坖上前见礼,几个老翰林顿时腰身一正,面上露出庄重肃穆之色。

为首的侍讲殷学士更是亲自上前,虚扶了一把:“裕王殿下不必多礼。”

朱载圳站在旁边,嘴角撇了撇,用只有朱载墒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:“瞧瞧,这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三已经坐上去了。”

“裕王兄的热炕头,自是比你这冷灶好烧。”朱载墒笑道。

“我是冷灶?”

朱载圳顿了顿,笑着反问:“那你是什么?”

“我?”

朱载墒一挑眉:“我这当然是烂灶!”

朱载圳:“怎么说?”

朱载墒呵呵道:“你那虽是冷灶,但添柴就能烧,而我这烂灶,想烧还得先砌!”

“哈哈……”

朱载圳乐了,又掏出一把瓜子来给朱载墒分了分。

“咔吧咔吧”的声音在这满是笔墨纸砚的书香屋里响起。

几个学士嘴角抽了抽。

有个年轻的终是受不了,沉声开口道:“景王殿下,颖王殿下,这里是文华殿不是撷芳殿,还请不要打扰夫子们授课!”

“你授你的,我吃我的,碍着你什么事?”朱载圳翻了个白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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