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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内,炭火依旧噼啪燃着,爆出一星两星的红。

可暖不进人心。寒意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
满堂沉滞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完颜娄室已经入土了。风光大葬,天子亲临,哀荣备极。可活着的人,怎么也无法对他的死,无动于衷。

死的结果已经接受,但死的过程必须探讨。

金初的勃极烈议会制度在茶根儿看来,是当时最先进的管理制度(不好意思,跳戏了)

夏字旗倒了。那个立国近百年、在宋辽金三颗大石头缝里反复横跳的党项王朝,一战之下,整个黄河以东,再无西夏兵。

连金国自己,也折了近两千兵马,外加无敌勇将完颜娄室。

残酷的事实压在殿上,像一座看不见的山。所有人都沉默着,气氛压抑得人心头发闷。

主位之上,完颜吴乞买端坐不动。

这位大金皇帝的目光,缓缓扫过阶下一众宗室勋贵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。半晌,他低沉开口,打破了死寂:

“怎么?竟无一人说话?”

他顿了顿,话里带上了讥诮:

“我大金的重臣悍将,都被一个林昭,威吓住了?”

殿中针落可闻。

话音落下,一道粗莽洪亮的声音轰然响起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直落——

“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!”

完颜宗翰,粘罕,霍然开口。他胸膛起伏,双目赤红,满眼愤懑:

“打!即刻与宋人全面开战!”

他环视满殿,声如洪钟:“我大金名将娄室被杀!这种屈辱,你们谁忍得了?!况且开战的理由早就够了——宋人收纳我大金降人张觉、收留辽室余宗,件件都违背盟约!咱们兴兵,名正言顺!”

理直且气壮。

“开什么战?”

另一个声音响起,不高,却把满殿的火气硬生生截断了。

完颜杲(斜也),国论忽鲁勃极烈,皇帝之下第一人。他语气冷静,甚至带着几分斥责,看向粘罕:

“你说说,该怎么开战?”

他不等回答,自己往下说,一字一句:“连娄室这样能征惯战的人,都败了。我们到现在,都没摸清他败在何处!连敌人的刀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没看见,就嚷嚷着全面开战,这是鲁莽!粘罕,军国大事,切莫只凭一腔血勇!”

他挺起胸,声音沉了下来:

“须知今日这里定下的每一个策略,都决定着大金的兴衰。一旦大败,大金多年的谋划,全都要付诸流水!”

一番话,压住了宗翰的火气。

宗翰面色涨红,胸膛起伏,想辩驳,张了几次嘴,发现对面的道理无可辩驳:你连怎么败的都不知道,你拿什么打?

他找不到话,只能重重一甩袖子,闷声咬牙不再出声,狠狠瞪了殿中一根柱子一眼,仿佛那柱子上刻着“林昭”两个字。

沉寂稍散。众人陆续低声议论起来。

“蒲家奴。”

出声的是完颜宗望(斡离不)。他开门见山:“宋人的弩机,如今工坊仿制,一共造出多少?威力如何?”

完颜昱(蒲家奴),应声回话,神色凝重:

“汉匠日夜赶工,眼下,已造出三千张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更沉:“这弩的射程、机括构造,都极为精妙,穿透力极强。据试射的将士说,二百步外,能洞穿两层皮甲。若是宋军全数列装此器,而我们还装备,两军对阵,我军很难抵挡。”

他拱手:“这三千张弩,请尽快装备训练,早一天上手,多一分底气。”

这话让殿内众人神色一亮。

三千张弩,好歹是个能攥在手里的东西。这几年大金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学别人家东西的速度。

完颜杲接着开口:

“不止弩。前线撤回来的兵禀报,当日阵上,还有两样从未见过的物事。”

“其一,空中飘着巨大的空心球,黑压压遮着阵头,惊乱战马,涣散军心。”

“其二,会从球上投下铁壳火器,落地便炸,碎铁四下飞溅,伤人无数。夏人唤它旱天雷。”

他环视满殿,一字一顿:“在这两样东西没弄清楚之前,不要轻言战事。”

满殿之人,面面相觑,皆是茫然。

可说这话的是斜也。没人敢发声质疑。

完颜宗翰此时也放低了声音,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:“这两样东西,究竟是何等器物?我们……能不能也弄来?”

蒲家奴沉声接话,他显然早就盘算过了:

“清河弩,我们靠着宋廷内应,重金买到了图纸,尚可仿制。可浮空巨球、旱天雷,没听说宋军其他各路有装备。如果它们仅仅装备在林昭军中,那我们根本无处下手。”

他环视众人,缓缓抛出自己的方略:

“依我之见,我们不该急着从林昭手里抢,我们应该,先让这两种东西,离开林昭的军中,进入大宋的装备体系。各地工坊要造,兵部要调拨,物什一进了官面流程,就瞒不住人。到那时,我们再不惜万金,哪怕耗上两万金,驱使细作、联络宋廷内线,一定要把这两样东西的诀窍拿到手!”

他斩钉截铁:

“摸不透这两样杀招,我们不能轻易和西疆宋军争锋。”

在座众人,纷纷点头。

连粘罕都摸着下巴点了点头,虽然脸上还写着“打”字,但身体已经很诚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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