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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进屋,这回茶水倒是备上了,虽然是粗茶,但好歹有了。

关宁端起茶碗没喝,拿盖子拨了拨茶沫,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。

关宁往外一看,先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绸袍,面皮白净,留着一撮小胡子。

这就是许家当家的,许旺财他爹,许立良。

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绸衫,脸上带着一种酒色过度的浮肿。

这就是许旺财。

另一个许家的账房先生,手里捧着一个布包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
关宁看见许旺财那个样子,手里的茶碗就捏紧了。

打了人,身上没伤、没疤、没痛、没痒,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新衣裳来谈判。

许立良进了堂屋,目光落在章池身上。

不为别的,只因他太好认。

前日从杨勇宗口中得知这个年轻人后,他就对对方异常好奇。

“坐吧。”杨勇宗打着圆场,招呼众人落座。

章池坐在村长旁边,位置正好对着许立良。

他没有先开口,端起茶碗,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动作轻得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
杨勇宗清了清嗓子,先开腔。

“既然两家人都到了,那我就直说了,兴哥儿的事,许家愿意谈,关家也愿意谈,这是个好开头。

今天咱们坐在一起,就是要把这个事说开,该认的认,该赔的赔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都不伤了和气。”

“不伤和气”四个字一出,关宁就知道杨勇宗是站在哪边的了。

打了人,还想不伤和气?

许立良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。

“杨保正说的是,这事我听说了,旺财那天喝了酒,酒品不好,跟关家的小哥起了点冲突。

年轻人嘛,血气方刚,推搡两下也是常有的事,既然杨保正出面了,我们许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

他说着,朝身后的账房先生抬了抬下巴。

账房先生立刻上前一步,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解开,露出里面东西。

五两银子,码得整整齐齐,银光闪闪的。

许立良的语气像在施舍,“五两银子,比之前多了四两,该看大夫看大夫,该抓药抓药,剩下的算是给关家小哥的补偿,这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
五两银子,比之前多了四两。

关宁看着那五两银子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这算什么?讨价还价?你打我三哥一顿,我开价一两,你还价五两,做生意呢?

她看了一眼二伯,二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,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此刻被气得说不出话。

许旺财这时候忽然开口了,声音懒洋洋的。

“爹,我说你给多了吧?一个臭木匠学徒,打两下怎么了,五两银子他一年都挣不到,说不定他还偷着乐呢。”

这话一出来,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