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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儒一开口,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支持,这种从龙之功,能一夜把自己变成主上的亲信,谁也不会放过。

张昭连夜拟了一份劝进表的底稿,张纮负责润色措辞,鲁肃则去联络了其他地方大族出身的官员。

最让人意外的是孙权。

孙权得知消息后,竟主动要求署名。

两边同时动了起来,速度比李儒预想的还要快。

短短三天,一份写满名字、按满红手印的劝进表便摆在了刘备案头,密密麻麻的签名从纸上端一直排到末尾,无数张纸叠成厚厚一摞,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千人联名。

刘备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那份厚厚的劝进表,看了很久。

他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缓缓滑过,关羽、张飞、李儒、庞统、张昭、张纮、鲁肃、糜竺、简雍、孙权、孙乾、张绣、刘勋、程普、黄盖等无数人的名字都在上面。

刘备合上劝进表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,再睁开时,仍是摇了摇头:“孤说了不称王!”

鲁肃站在下首,看刘备的神色,便知道时机到了。

他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,曹操非刘姓者尚且可以称王,主公乃汉室宗亲,为中兴汉室江山、扫平逆贼,主公自然更有这个资格称这个王!”

鲁肃接着说道:“主公,民意不可违,主公称王乃是顺应天下民心之举。

属下认为,主公可将这份民意,快马加鞭上奏襄阳天子,请天子圣裁!”

刘备抬眼,他明白了鲁肃话里的意思,借曹操称王之机,逼着曹操同意自己称王,这样一来,骂也是骂曹操。

张昭紧跟着出列:“臣附议!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!”

张纮、李儒、关羽、张飞、庞统、糜竺等人齐齐跪下:“请主公上奏天子圣裁!”

刘备沉默了,手下们将梯子已经递到他脚下了,时机也合适了,若再演就过了。

刘备点了点头:“既然如此!备就顺应民意,上奏天子圣裁!”

襄阳楚王府,书房。

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,光秃秃的枝杈横在灰白色的天幕上,像几道干涸的墨痕。

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郭嘉坐在炭盆前,脸上依然苍白。

曹操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从吴县送来的劝进表,最上面是刘备麾下张昭执笔上奏天子的奏疏。

劝进表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厚厚一摞,字迹虽各不同,但那股子齐刷刷的劲头却如出一辙。

曹操看完了,冷笑一声,往案上一丢,有两张纸页飘落在炭盆旁边的地砖上,边角被热气烘得微微卷了起来:“这大耳贼,真是虚伪到了骨子里,明明想自立为王,偏要绕这么大一圈,先让百官劝进,再上表到襄阳,非要孤来当这个坏人。

他自己想吃肉,偏要别人把筷子递到他嘴边,还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。”

郭嘉咳了两声才缓过来。

他的面色比入秋时又差了一些,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白,但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怕人。

他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开口时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:“大王!刘备此人心思缜密,他拿准了大王不会拒绝他。”

郭嘉顿了顿,像是在把话理得更顺些:“如今的局面,大王心里清楚,刘备心里也清楚,咱们两家虽然互相提防,可眼下最大的敌人在河北。

袁文一天不倒下,谁也没法安心,两家更不可能因此翻脸。

刘备正是吃准了这一点,才敢放心大胆地上这道奏表。

他知道,大王不但不会拦他,还会在皇帝面前帮助他当上这个吴王。”

火盆前有点热,荀攸特意坐到了郭嘉身后,他微微蹙着眉头:“大王,刘备此人看似仁厚,实则城府极深,此人早晚是心腹大患。”

曹操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,像是望着什么很远的东西:“公达说的这些,孤何尝不知,可眼下孤顾不上他。

邺城袁文手握几十万精兵,只要他还在一天,孤就一天睡不了安稳觉。”

曹操话还在继续,声音不重,却像一根针扎在众人的耳朵里:“本王今年五十一了,扬州那边刘备也过了不惑之年,今年好像也有四十五六了吧?

可袁文这个庶子呢?他今年才刚好三十岁,正是身强力壮之时,等咱们这些人一个个熬不动了,他还在壮年……”

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
书房里没人接话,这话点到便止,不必再说透。

可每个人都听懂了,那种无言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。

曹操沉默了片刻,忽然坐直了身子:“明日早朝,奏请天子,加封刘备为吴王。”

次日早朝,楚王曹操亲自出面,向天子刘协上了一道奏表:刘备平定扬州,有大功于社稷,请陛下加封刘备为吴王!

曹操站出来说话,朝中无人反对。

对于皇帝刘协来说,已经封了一个异姓王,多一个刘姓王爷也不多。

诏书从襄阳发出,沿官道一路南下,换马不停,五天不到便送到了吴县。

刘备接到诏书时,吴县州牧府的匾额已经换下来了,新制的“吴王府”三字悬在门楣之上,只不过上面用红绸裹着。

一天后。

吴王府中上下张灯结彩,廊柱间新挂了红色的帷幔,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列队于庭前,黑压压地站了一片。

刘备站在高台之上,身着玄色王袍,手中捧着那卷黄帛诏书。
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:关羽、张飞、糜竺、张绣、刘勋、李儒、庞统、张昭、张纮、鲁肃、简雍、孙乾……所有人都在望着他,目光灼灼,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时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诏书展开,让简雍朗声宣读。

当最后一字落下时,台下三呼“吴王”如潮水般涌起。

刘备接过简雍递回来的诏书,将其合拢,双手捧着,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。

他转过身,面朝台下众人,声音稳稳地传出去:“孤受天子大恩,今日被加封为吴王,当与诸君共勉。

中兴汉室,扫清逆贼,全赖诸位同心。”

关羽站在武将列首,按剑而立,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,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
张飞则是喜形于色,嘴角上扬就没放下来过。

……

邺城入冬了。

郗滤快步走进袁文书房,他手中攥着一卷刚从南方转来的密报。

袁文抬起头,见郗滤面色带着一层少见的急促,便将手中的鹅毛笔搁下,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开口。

“主公,”郗滤将密报递上去,“曹操称王之后,刘备那边也有动静了,就在三天前,刘备在吴县正式称吴王,百官劝进、天子加封。”

袁文接过密报,展开来看了一遍,面上没有什么变化。

袁文记得,从益州回邺城的路上,沮授和徐庶就曾与他探讨过曹操称王的可能性,两人几乎一致断定:曹操接连败北,将士士气低迷,若要封赏笼络人心、激励将士,那么称王就是曹操必然选择。

至于刘备称王,袁文更不会觉得意外,历史上,刘备为了称帝,谎称刘协被曹丕所杀,实则刘备称帝十三年后,刘协这个山阳公才去世。

“鸿豫,”袁文将密报搁在案角,手指轻轻叩着纸面,“朝中那些老臣,如今是什么态度?”

郗滤在他对面坐下,思考片刻:“自从曹操接连清理了几批不听自己话的人之后,加之孔融他们被发配到了河北,朝堂上已经没人敢出头反对曹操了。

有些人就算心里不痛快,也无人敢说出来。

最典型的便是司空赵温,四朝老臣,本该是最后一个守住汉室门面的人,他居然主动站出来支持曹操称王。”

“钟繇?还有荀彧呢?”

“钟繇一开始没表态,在武将们联名逼宫之后才附议。

至于荀彧…”郗滤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他没有直接反对曹操,不过,对于曹操称王这件事,他一直耿耿于怀,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。”

袁文的指尖在案上停住了,目光微微一动:“荀彧和曹操之间,看来裂痕加大了。”

“天网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。”郗滤点了点头,“荀彧这些年,一直幻想着曹操是汉臣,如今曹操明晃晃地撕了那张皮,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了。”

袁文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案角那卷密报上,沉默了片刻:“荀彧其实也没那么单纯,他反对曹操,不仅仅因为他忠于汉室,他也是为了荀氏家族和他自己的名声。

曹操迁都襄阳,颖川世家大族利益必然受损,二人的刺早已经埋下了。”

袁文话锋一转:“你觉得,能不能把荀彧挖到河北来?”

郗滤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:“主公,荀彧恐怕放不下他心中的执念。”

袁文靠回椅背,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
“试一下,让他熟悉的人,带一封我的书信前去。”袁文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,可他还是想试一试,他实在不想错失这位王佐之才。

“好,属下这边尽力去办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