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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文看着手里的情报,心里有些烦躁,这么久了,以天网如今的渗透能力,居然还没查到背后那股具体势力,他隐隐有些不安。

邺城

今日《华夏新闻报》的报纸上说,医疗司经过不断努力,已经发现了天花的克星,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克天花这种绝症。

消息一出,整个邺城瞬间炸锅,从震惊到兴奋,从官府到民间,无一不是翘首以盼。

如果能预防天花,意味着所有人都多了一条命。

袁绍看到报纸的第一瞬间,和所有人反应一样,那就是惊讶。

不同的是,袁绍知道袁文去了兖州。

袁绍放下手中的报纸,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个逆子,”他喃喃道,声音里听不出是骂还是感叹:“连天花这种绝症都被他们解决了吗?”

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兄弟坐在对面,相互看了一眼,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畏惧。

袁谭叹道:“父亲,他……莫非是上天派来的?”

袁尚点头附和:“是啊,不然怎么能连天花都有办法?这可不是打仗。”

“他这样的人,我们输给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冤。”袁熙跟着说道。

袁绍猛地抬起头,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:“你们三个天天尽琢磨些没用的!

有时间你们不如好好想想,自己这辈子还能做点什么?

那个逆子既然现在不限制你们了,你们三个也不小了,现在都该好好想想,后半辈子做什么?”

三兄弟看向袁绍,一脸苦涩。

他们被软禁在这里五六年,这五六年下来,他们早就失去了斗志了,现在只想躺平,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。

袁绍摇了摇头,也没多说,也许三个废物儿子才不会让那个逆子忌惮,才能好好活下去。

定陶的整个天花彻底控制住了,又花了不少时间,给所有人都接种了天花疫苗。

周边其他县,袁文也去了一趟,都控制住了。

袁文离开定陶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初十。

他原本打算带着张机和随行的人,天亮前悄悄回邺城,不惊扰城里任何人。

天还没亮,袁文他们推开县衙大门时,脚却停在了门槛上。

大街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,整条大街灯火通明,犹如白昼。

数不清的火把在晨雾中燃着,红光连成一片,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映得发亮。

街道两旁站着密密麻麻的百姓,男女老少,大部分人身上裹着羊毛衣,怀里抱着鸡蛋、干粮、布鞋、胡饼、馒头等,有人甚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。

没有人拥挤,没有人喊叫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像一排排种在冬夜里的树。

袁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窦韬:“窦县令,是你通知的百姓?”

窦韬知道袁文脾气,连忙摆手解释道:“主公,你这可冤枉属下了!属下可是什么都没说。”

袁文有些奇怪:“百姓是怎么知道我来了?又怎么知道我们何时离开?”

窦韬看着袁文:“主公,狗儿父母知道你的身份。

你不是昨天告诉过狗儿?今天一早离开吗?

肯定是狗儿告诉了他爹娘,他们一传十、十传百,整个定陶的人都知道了。”

袁文望着那片火把的光海,沉默了片刻,迈步走了出去。

他才走了几步,前排的百姓便哗啦啦地跪了下来,后面跟着一排一排地往下跪,像风吹过的麦浪,从街头一直跪到街尾。

袁文快步冲上前,弯腰去扶离他最近的一个老汉:“乡亲们,快起来!你们这是干什么!”

他扶起这个,那边又跪下去;他转身去扶那边,这边又匍匐了一地。

他急得额角冒了汗,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:“都起来,不要再跪了!”

跟着他来的几百人和县里的人都跟着去扶百姓。
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在旁人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走到袁文面前,他没有跪,只是弯下腰,深深一躬,佝偻的身子几乎折成了直角。

“大将军,”老者的声音又干又哑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你是我们的恩人,是定陶百姓的恩人,老夫活了六十年,见过各种官吏,在这之前,从来没有当官的把我们当人看。

你不仅分田地、减赋税,还让我们自己选里长,连穷人家孩子也能去读书……如今更是冒着危险,亲自来到定陶,救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…”

袁文扶住他的胳膊:“老人家,你们的身份一点不低微。

你们交税纳粮,养着我们这些人,没有你们,官府只能关门歇业。

救治大家是我们分内的事。”

老者摇了摇头,泪顺着皱纹淌下去:“从前的官,哪个说过这种话?在他们眼里,我们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庶民。

乡亲们都说好了,从今往后,只要大将军一句话,上刀山下火海,我们眼皮都不眨一下。”

“对!”

“只要大将军一句话,我们绝不二话。”

……

周围所有百姓都跟着附和道。

袁文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,一时间,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
狗儿也来了,和他父母一起来的。

三个人一来就跪倒在地。

“大将军叔叔,谢谢你救了我的命!”

“狗儿,大哥大嫂,你们都起来,地上凉。”袁文扶起一家三人。

“大…大将军…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会,这是我做的布鞋,请你收下。”狗儿娘将一双布鞋塞到袁文手里。

袁文看到了她的手,还有血印,这布鞋…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。

“大嫂,我们有规矩,这东西不能收。”袁文拒绝道。

“大将军……这只是一双布鞋,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。”狗儿娘急了。

一旁的窦韬赶紧上前:“大嫂,如果大将军收了你的鞋,那他和以前朝廷的官员们不就是一样了吗?”

“大嫂,你的心意我领了,东西真不能收!”袁文依然拒绝道。

“嗯!”

狗儿娘哭了,狗儿爹也哭了。

袁文蹲在地上:“狗儿,你答应过叔叔的,一定好好读书,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,不要忘了!”

“大将军叔叔放心,狗儿记住啦!绝不会忘。”

“好!”

看着骚动的人群,袁文从窦韬手里接过铜皮喇叭,跨上县衙门口的石阶,对着满街的火光开口时,声音被扩音筒送出去,在寒夜里传很远。

“定陶的父老乡亲们,你们听我说,人太多了,都不要挤,以免受伤。”

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

“大家听从安排,排好队都回家去。

回去好好过日子,把自己的事情做好。

疫情刚结束,把院子打扫干净,记得用生石灰消杀。

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;你们都能吃饱穿暖,官府才有存在的价值。

只要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,天灾也好,人祸也罢,都不可怕。”

“好!”

“大将军说得好!”

整个人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,此起彼伏。

等到声浪逐渐停息,袁文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:“你们带来的东西,我们不能收,收了就是犯罪。

你们留着给自己和家人,心意我们领了,感谢乡亲们!”

说完,他放下喇叭,站直了身子,对着满街百姓深深鞠了一躬。

张机和身后那几百名随行的人也跟着一起鞠躬,葛袍下摆齐刷刷地垂下去,像一排被风吹弯的芦苇。

街上一片安静,只有火把燃烧时油脂噼啪的细微声响。

几息之后,人群里有人低低地抽泣了一声,随即被更多的人声淹过去,有人喊“大将军慢走”,有人喊“恩公保重”,有人只重复着同一句“需要我们尽管吩咐”,喊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袁文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被火把照亮的街道,转过身,牵马出城。

马也像听懂了什么,蹄子迈得很慢配合着前进。

走出县城时,袁文回头望了一眼,满街的火光还在,那一片暖融融的红光映着蒙蒙亮的晨色,像是有人在寒冷的冬日里点了一盏永远不灭的灯。

张机这一趟出来,心里十分感慨,他当过官,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。

窦韬站在县衙门口,望着袁文的背影渐渐隐入晨雾,低声对身边的主簿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了:“有这样的主公,何愁天下不兴啊!”

主簿没有回答,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目光还望着那条街的尽头。

马队消失在定陶县城的门外时,天终于彻底亮了。

……

襄阳的冬天又湿又冷,楚王府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。

曹操接过校事府刚刚送来的密报,一目十行看完,又从头看了一遍,抬头看向曹洪时,眼底满是不可置信。

“袁文他们找到了天花的解决办法?”曹操声音都变了调。

曹洪面色铁青,双拳攥得指节发白:“大王,此事千真万确,袁文亲自去了定陶,带着几百个出过天花的人进了疫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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