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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飞松开张绣,冷哼了一声,跟在刘备后面走了。

王府里,张昭和张纮等人跪了一地。

这些人几乎都是孙权的旧臣。

他们听到刘备回城的消息便赶了过来,跪在王府前院等着发落。

刘备走进院子,鲁肃在身后也跟着跪了下去,张昭第一个磕下头去:“臣等有罪,请大王责罚。”

刘备走上前,把张昭从地上扶起来,又朝后面跪着的一众文臣摆了摆手:“都起来吧,此事孤不怪你们。”

他一个一个把人扶起来,好言安慰了几句,语气温和。

可把所有人都扶起来之后,刘备转过身,脸上的温和瞬间褪了个干净:“传令,将孙权九族之人全部抓获,三日后处决。”

父族四,母族三,妻族二,合在一起就是九族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间。

鲁肃往前站了一步,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:“大王,孙权有罪,可孙氏的不少人已经投靠了大王,他们忠心耿耿,替大王办了不少事,这样牵连,臣担心人心惶惶……”

“鲁子敬!”张飞从刘备身后冲出来,指着鲁肃的鼻子骂道:“你究竟是大哥的臣子,还是孙权的臣子?不要忘了,你的俸禄是大哥给的,你的官也是大哥给的,屁股不要坐歪了。”

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了。

鲁肃的脸一下子白了,退后一步,声音有些发紧:“大王,臣绝无二心,只是担心牵连太广,如今袁文在北方蠢蠢欲动……”

“子敬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刘备转过头来看着他,语气不急不缓,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,“孙权八万兵马,这些兵马从何而来?养这么多兵马需要大量钱粮,他们真的一无所知吗?

按照大汉五保什户制度,一人造反,邻居若不举报,全家都要斩首,孤追究他们,难道不是应当之举吗?”

鲁肃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

刘备的命令传下去之后,整个吴县乃至整个扬州,到处都是哀嚎求救声。

这些人被推上刑场时,有人咒骂孙权不得好死,也有人骂刘备假仁假义,为了清除异己,借机大肆株连。

这一天,前后处斩上千人,血水从刑场流到街面上,被冲洗了七八遍才勉强看不出血色。

从这一天开始,吴县上下一下子都变了,百姓路过衙门时脚步都放轻了,都尽量绕着官府走,看到官吏头都不敢抬,刘备的威慑起到了作用。

听完报告后,刘备满意的点了点头,他深知恩威并济的重要性,刚用完威,接着就是安抚,他让扬州新闻报出了个专版,来说明这一切。

(实在抱歉,前面报纸的名字搞错了,河北新闻报写成了邺城新闻报,后面全部改过来了,曹操治下是荆州新闻报,刘备治下是扬州新闻报。)

这一次,简雍亲自执笔,在头版写了一篇长文。

文章写得声情并茂,刘备如何娶孙家女为侧妃,如何对孙权高官厚禄,孙权如何不思回报,如何趁自己讨伐逆贼袁文时起兵,如何将孙侧妃挟持为人质带走,如何抢走了他会稽和南海二郡。

文章末尾还写道:“大王对孙权之恩,天高地厚,今日之举,实为被逼无奈,非大王不仁也!”

报纸出来之后,吴县的议论声很快就转了风向。

街面上有人拍着桌子骂孙权忘恩负义,茶楼里有人说孙家人活该,连菜市场的妇人都在议论:“你说这孙权,大王对他多好,让他住在吴县吃香喝辣,他倒好,转过头来就攻打大王,这种人,诛杀他九族并不冤。”

山阴县的城头上,孙权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扬州新闻报,从头版看到末版,最后把报纸攥成一团,咬着牙骂道:“刘备,你这个伪君子,你夺孤扬州就行,孤就不能夺回自己的地盘吗?大家都是抢,只是抢的方式不同,你抢完了还写文章骂孤?你还将孤亲人尽数诛杀?”

“主公,刘备大肆杀人,就是想让主公愤怒,从而失去理智。”陆逊站在旁边,语气冷静,“末将所料不差的话,刘备很快就会出兵来攻打我们,与其打嘴仗,不如战场上做好击败他的准备。”

“伯言,你说得对,孤不能失去理智,孤等他来,孤要杀了他。”孙权声音冰冷,他把报纸往城墙外面一扔,那张纸被风吹起来,飘了两下便落进了护城河里,慢慢沉了下去。

吴县王府的书房里,刘备坐在桌后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。

在杀了上千人之后,刘备心情稍微好了一些,可脸色依旧阴沉。

刘备扫了一圈,开口道:“孤打算起兵十万讨伐孙权这个逆贼。”

李儒第一个开口劝道:“大王,孙权叛逆之事谋划已久,他此时早有准备,山阴、余姚一带城高墙后,布防必然严密,我们应当谋定而后动,此时暂不要急着出兵。”

糜竺、庞统、简雍、孙乾等几个人也纷纷开口相劝。

庞统说得最直接:“大王,我军刚从徐州无功而返,又连续强行军回吴县,将士疲惫,此时再出兵十万南下,粮草转运就算跟得上,将士也顶不住。

不如再休整一两个月,派出斥候,把孙权的情况摸清楚了再动手。”

关羽冷哼一声,“孙权一个鼠辈,有什么可怕的?羽只需要一万人就能将其斩杀。”

“二哥说得是!一个孙权小儿不足为虑。”张飞扯着嗓门接过了话,“他不过是趁着我们北上偷袭成功,大哥,给俺一万兵马,俺三个月之内把孙权小儿的人头提来见你。”

“翼德将军,不可轻敌。”庞统还想再劝。

刘备出言打断了他:“孤已经定了,此事不要再议,士元,你留下来协助文优和云长,云长留下镇守吴郡,孤带着翼德和佑维南下。”

“大王,要不还是带上士元一道去。”李儒慌了,他知道刘备已经下定决心,他决定退而求其次。

“不用,区区孙权,不用士元出手。”刘备抬起头来,目光从李儒和庞统脸上扫过,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,“士元留下协助云长,还要防范河北那个庶子,你们的责任重大。”

李儒和庞统对视了一眼。

两个人这才明白过来,刘备不是冲动,而是做出了选择。

刘备攻打袁文无功而返,此时,孙权又起兵反叛,孙尚香还被孙权带走了,可以说颜面扫地。

此时,刘备在扬州的威信已经受到了挑战。

刘备想借这一仗向扬州所有人证明一件事,他刘备比孙权强,强得多,跟着他刘备才是最好的选择,他要借机找回威信。

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,他们跟了刘备这么多年,太了解这个人了。

刘备看上去宽厚和善,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尤其是当上吴王之后,这种固执比从前更甚。

刘备随即传令:“整军十万,南下攻打孙权。”

大军开拔那天,吴县城门外旌旗招展,号角连天。

刘备骑在马上,看着身后绵延数里的队伍,嘴角微微上扬,仿佛他已经看到了孙权的人头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后,李儒和庞统站在城门口,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支大军渐渐远去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
两个人的眉头,都没有松开。

为了争取政治上的主动,孙权派族弟孙皎带着自己亲笔信前往襄阳。

曹操收到信时,正在楚王府的书房里,听取汇报今年粮食收支情况,他拆开信,从头看到尾,看完之后,又把信搁在桌面上,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。

信写得很长,语气带着谦逊,像是臣子写给主上的信。

孙权在信里历数刘备的罪状,从刘备无故派兵攻打扬州开始,到对扬州百姓增加赋税、加重徭役……

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,用的全是汉臣奏事的口吻,话里的意思就是,我孙权是汉臣,甚至可以当你曹操的臣子,我只有一条,希望得到朝廷政治上的支持。

曹操把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这回看得很慢,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两遍。

看完之后他笑了一声,把信递给旁边的荀攸。

“孙坚性格刚烈,作战勇猛,天生就是个统帅,可政治上却是一个糊涂鬼,他长子孙策勇猛刚烈有余,却不懂得变通,谁能想到,他这个小儿子孙权,居然还有如此的政治头脑和算计。”曹操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,“孙权不仅在刘备眼皮底下隐忍下来,最后还抓住机会,反手算计了刘备一把,如今为了稳固自己势力,更是对孤以臣子自居。”

荀攸把信仔细看了一遍,放在桌面上:“大王,孙权是想利用大王,一来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

二来他想借朝廷的大义名分来对付刘备,大王代表朝廷,有了朝廷的认可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跟刘备叫板。”

程昱接过话头:“大王,孙权跟刘备打起来,未必是坏事。

一个太过强大的盟友,大王反而不好掌控。”

曹操没有立刻表态,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司马懿:“仲达,你说说看。”

司马懿往前欠了欠身:“大王,二位先生的话都有道理。

臣以为,可以用孙权制衡刘备。

不过有一个前提,这两个人都不能成为伤人的老虎。

臣的意思是,就算要调停,也应该等到这场仗打完再说。”

夏侯惇站在一旁,眉头拧着:“如果孙权输给刘备呢?”

司马懿看了他一眼,语气不急不缓:“元让将军,那就说明孙权没有上桌跟大王讨价还价的资格,这样的人,就算生死族灭,也不值得同情。

大王就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孙权,转而去得罪刘备。”

曹仁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可刘备毕竟是我们的盟友,他削弱了,便宜的是袁文,袁文已经平定了鲜卑,下一步必然是南下,咱们还指着刘备在南方牵制袁文。”

司马懿摇了摇头:“子孝将军,刘备此人野心极大,从来不甘于人下,如果他手里的兵马太过强大,就算挡住了袁文,恐怕他也会觊觎大王的地盘和兵马。

大家不要忘了,我们才是跟袁文领土接壤的一方。

刘备在南方,隔着长江天险,袁文一时半会儿打不到扬州。

可咱们的豫州、荆州北境、徐州,都在袁文骑兵的兵锋之下。

刘备如果强到能跟大王平起平坐,他还会愿意出兵吗?”

曹操听到这里,抬手往下压了压:“行了,不必再争。”

他提起笔来,在桌上铺开一张纸,写了几行字,吹干墨迹,叫来孙皎,“你回去告诉孙权,朝廷需要时间决断,让他先守好自己的地盘,等朝廷的圣旨。”

孙皎接过信,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
曹操等孙皎走远之后,才转头对曹洪说道:“派人盯着山阴那边,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。”

刘备那边,十万大军一路南下,直插山阴县。

大军抵达城下时,刘备骑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,山阴县城墙比他记忆中的高了不少,墙面上新砌的青砖颜色比旧砖浅,一看就是刚刚加固过的。

城下还挖了一圈护城河,河水引的是城外的溪流,不深可足够宽,人马过不去。

刘备打马走到阵前,接过亲卫递来的铜皮扩音筒,朝城头喊道:“孙权小儿!孤对孙氏天高地厚之恩,你何以夺孤基业?”

城头上安静了一下,然后一个人影从垛口后面站了出来。

孙权穿着一身普通的铠甲,戴着头盔,腰间挎着一柄环首刀,站在城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备。

他手里也拿着一只扩音筒,开口时声音顺着风传下来,清清楚楚。

“大耳贼,你抢夺孤的扬州在先,又将孤软禁吴县在后,你这个伪君子,骗得了天下人,骗不了孤。

至于夺你会稽郡和南海郡?那就更奇怪了,孤是皇帝封的吴侯,孤拿回自己的土地,有什么错?”

刘备的脸色沉下来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孙权小儿,孤攻下会稽之日,必定将你千刀万剐。”

城头上孙权笑了一声,那笑声顺着风飘下来,不高不低,却让城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大耳贼!孤等你来进攻!”

他转过身,朝城楼里走去。

陆逊站在楼梯口等着他,见孙权下来,低声说道:“主公,刘备这次带了十万人,他带着怒火而来,不打败他,他绝不会退走。”

孙权把扩音筒递给旁边的亲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伯言,这次你放心谋划,孤和全军将士配合与你,孤只有一个要求,孤要打败刘备。”

“喏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