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1kanshu.net

放眼望去,昔日大宋的锦绣山河,早已经被糟践得满目疮痍。

村落被烧成了黑黢黢的焦炭,倒塌的土墙底下还横着折断的枪矛。

良田大片荒芜,野狗在焦黑的草丛里扒拉着骨头。

偶尔能看见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,挑着木桶,战战兢兢地在井边排队讨水。

越往北走,郭靖嘴里的话就越少。

他常常站在高坡上,任由刺骨的北风吹着头发。

杨过能清楚地察觉到,自己这位郭伯伯身上,散发出的那股子悲怆与厚重。

他认识的郭靖,平时挺温和。

吃饭不挑,睡觉不挑。

别人多说两句,他也不怎么计较。

可每次看到这些破村、流民、兵马。

郭靖整个人就会沉下来,像一块压着火的铁。

杨过似乎知道了,为什么这个男人,以后会死守襄阳,守到最后。

原来他心中的很多东西,早就在眼前的这一座座破村,一个个逃难的百姓身上。

慢慢积累下来了。

......

这一日,两人骑马进了樊川。

此地,乃是汉初大将樊哙的食邑封地,故因此得名。

这里冈峦环绕,松柏森森,水网田埂间隐约透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清丽。

然而煞风景的是,官道不远处的泥沟边。

正有几个腰挎弯刀、扎着辫发的小队蒙古兵,在耀武扬威地巡马盘查。

郭靖死死攥着手里的缰绳,手背上的青筋,一根根暴凸而起。

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明显,整个人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准备上前杀敌。

杨过瞥了一眼那些蛮兵,伸手扯了扯郭靖的袖口,笑嘻嘻地打岔:

“郭伯伯,这地方山青水秀的,背山面水,倒真有点儿像咱们桃花岛的样子呢。”

郭靖拽着缰绳的手猛地僵住。

这句无意中脱口而出的“咱们桃花岛”几个字,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了郭靖的心巴上。

他转过脸来,眼眶唰地红得透亮。

郭靖是真的高兴。

他生怕杨过拿他们夫妻当外人,觉得自己被送走了。

桃花岛住几天,又换地方到终南山。

从头到尾,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。

这一声“咱们”。

抵得上千言万语,直接把桃花岛当成了他自己的家。

郭靖的鼻子狠狠酸了一下,大手拍在杨过肩头:

“好孩子……好过儿!”

“前头便是终南山,你在全真门下踏踏实实的学本领。”

“过上几年,郭伯伯亲自来接你,回咱们桃花岛!”

……

晌午,两人到了一处山岗。

一座青砖老庙立在松柏掩映之间,门头上方悬着一块,有些褪色的黑底金字匾额——普光寺。

郭靖将马拴在庙门外的老松树桩上。

两人坐在松荫底下的石凳,就着水囊,吃起酱牛肉和桃花薄饼。

杨过嚼着牛肉一抬头,瞧见松树后头耸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。

杂草藤蔓爬得密密麻麻,隐约漏出凿刻在顶头的“长春”两个隶书大字。

郭靖神色一动,放下干粮走上前去,抬手扯开厚厚的乱草。

石碑上刻着一首被风雨侵蚀的古诗。

郭靖的大手,轻轻摩挲着斑驳冰凉的石刻,站在风里痴痴出神,半晌没挪动步子。

杨过走上前问道:

“郭伯伯,这首诗是谁写的?”

郭靖抬手轻轻摸过石碑:

“这是长春真人,你丘祖师当年写下的血泪诗。”

杨过心头一动:

“原来是丘处机。”

郭靖将碑上的诗,一句一句念给杨过听。

又把意思讲了一遍。

说到最后,他声音也沉了下来:

“丘道长年轻时,脾气虽急。”

“可一直心系着百姓。”

“当年蒙古大军横扫西域,生灵涂炭,尸骨堆成山峦。”

“丘道长万里西行面见成吉思汗,劝他戒杀惜民,少生杀戮。”

“丘道长的武功固然冠绝天下,但他老人家这一颗装得下黎民苍生的心肠。”

“更是教天下豪杰,打心眼里敬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