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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摆着十二张木板床。

床上绑着十二个刑部的死囚。

“戴院判,这真能行?”旁边的小医官端着一只瓷碗,“这烈酒烈得呛鼻子,拿来洗伤口,怕不是要活活把人疼死。”

戴思恭面无表情,捋了捋花白的胡须。

戴思恭接过瓷碗,“废什么话,他们横竖也是个死,动手。”

小医官咬牙,拿棉布蘸了烈酒,按在断腿死囚翻卷的伤口上。

“嗷!”

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阴暗的屋子。

那死囚整个人在木床上弓成一张硬弓,捆绑的麻绳被崩得吱呀作响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
戴思恭站在床边,神色极度冷静。

他伸出手指,摸了摸死囚的脉搏,又看了看被烈酒冲洗出来的污血。

“记下来。”戴思恭道,“洪武十五年四月初四,申时三刻。以烈酒清创一人,创面刺痛暴烈,脉象浮数。用细生绢裹紧,不敷寻常金创药。”

小医官擦着额头的冷汗,赶紧在簿册上落笔。

“大人,那咱明日就能见分晓?”小医官问。

戴思恭横了他一眼:“哪有半天就出结果的?寻常伤口化脓变黑,得两三日;若是热毒攻心发高热,得四五日。不连着看上五六天,神仙也断不出真假来。”

他把瓷碗放下,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夜色渐深。

紫禁城,乾清宫暖阁。

朱元璋批完了最后一份中书省送来的军报,揉了揉发胀的眼角。

毛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便服,如幽灵般从阴影里走出来,双膝跪地。

“回皇爷,东安门外那处养鱼的别院,查清楚了。”毛骧头埋得很低,声音压在嗓子眼里,“别院的名契,挂在太常寺一个致仕老主簿的远房侄子名下。那老主簿是吕本当年的门生。”

暖阁里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
朱元璋手里的朱批御笔停在半空。

一滴殷红的朱砂墨,啪嗒一声,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,染开好大一团刺目的红晕。

“吕家。”

朱元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像一口枯井。

“标儿知道吗?”朱元璋问。

毛骧身子贴得更紧:“殿下尚不知情。”

朱元璋把御笔抓的咯吱乱响。

“混账!”

朱元璋站起身,走到暖阁窗前,负手看着坤宁宫的方向。

那边的殿宇黑沉沉的,只有几盏微弱的宫灯在风雨中摇晃。

“妹子今日咳了几次?”

毛骧低声回道:“回皇爷,娘娘有些好转,晚膳喝了半勺清汤。”

朱元璋宽大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
他转过身,盯着毛骧:“李文忠家那个孽障呢?他不是说能制神药?东西弄出来没有?”

“回皇爷,曹国公今日带人把李景隆折腾的所有坛坛罐罐全运回了国公府,派了五十名重甲老卒把守。徐家的三小子也在里头参和了一脚,刚出八仙楼,就派了快马往北平送信。”

“徐增寿往北平送信?”

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这帮勋贵猴崽子,毛都没长齐,算盘珠子倒是拨得啪啪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