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看书1kanshu.net

“好一张利口。”他身子往前倾了倾:

“那朕问你,你的意思是有人构陷。构陷者,是谁?”

来了。严崇的指尖在金砖上收紧了一瞬,又缓缓松开。

“臣不知。”

“不知?”雍帝的声音凉下来,面上的笑容瞬间一收:

“还是不敢说?”

“臣若说得出名字,”严崇伏地,一字一顿:

“与那编词之人,何异。”

【说不出来。说了,就得有凭据;凭据,本相拿不出来。拿不出来就去指人,便是构陷。本相今日站上来,争的就是童谣构陷不可取不可信,岂能亲手把这个把柄递出去。】

御史中丞见缝插针,声音又拔高三分:

“相爷好利口!那臣再请问!昨夜相府数十骑出城,城南废窑天亮前起了火!相爷烧的,是什么?”

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严崇缓缓回头,看了中丞一眼,那一眼很平,平得中丞后颈一麻。

“府中家奴三名,盗卖相府文书于外宅,昨夜杖毙于家法。”

严崇转回雍帝的方向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:

“尸身停在义庄,家卷、口供齐备。陛下一声令下,刑部即刻可验。”

“臣治家不严,纵奴卖主,臣认这桩罪。”他顿了顿:

“若说城南的火烧的是证人。”

他抬起眼。

“中丞大人,证据呢?”

中丞一噎。

“臣请勘验。”严崇伏地,叩首:

“勘臣,勘词,勘那让全城传唱的人。”

“将臣和这幕后之人的项上人头,也一同算在这本卷宗里。”

话音说完,回荡在这太极殿内。全都又陷入一片死寂。

雍帝不说话,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两下。严崇跪在地上,听见那两声,心口莫名一沉。这两下敲给谁听,他品不出来。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“弹章三本,留中。”

雍帝终于开口,语气淡得在议一件家常:

“那首打油诗不再追究。”

“朕若因一首打油诗夺了宰相的相位,史官的笔,后世的书,朕还要不要了?”

跪着的一排言官脸色发白。老言官张了张嘴,到底没敢再出声。

“相府杖毙家奴一事,着刑部勘验备案。”雍帝的目光落下来,在严崇头顶停了停:

“严阁老,你头上的朝冠,继续戴着。边关的粮道,还得等你来统筹。”

“臣……谢陛下。”

严崇叩首,起身,退回班里,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。没人看见他拢在袖中的手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【折子留中,是挂着。勘验备案,也是挂着。】

【不问了,就是让满朝文武日日看着这把刀悬在头顶,谁也不许伸手,谁也不敢伸手。】

【那个人走的时候,连火折子都留在了京城。烧了本相,还堵了本相的嘴。】

议事继续。严崇面上平静,全都对答如常,连户部折子里算错的一笔粮数都顺嘴点了出来。雍帝听着,时不时赞一句“老成谋国”。

赞得越热,严崇越是心冷。

议到一半,雍帝忽然把目光转向宗室班,语气家常:

“国公近来气色不大好。府上可是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