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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玄圭走后,阮妗昭往榻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,继续翻看那卷宗,姿态闲适得像在翻话本子。

白芷跪在一旁,满脸懊悔:

“娘娘,奴婢真没发觉自己的袖子少了一截。想来是拿去浆洗的时候被人撕了里衬,奴婢粗心,竟一直没留意。”

阮妗昭头也不抬:

“没事。有人要陷害本宫,暗中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本宫身边的人。不是你,也会是青烟、沉香她们。防不住的。”

白芷急道:“可陛下如今误会了您,这可怎么办?”

阮妗昭没有答话,反而嘴角弯了弯,越弯越深。

白芷看得一头雾水:“娘娘,您怎么了?”

都这时候了,娘娘怎么还笑得出来?

阮妗昭合上卷宗,往桌上一拍,眼底亮晶晶的:

“没事。给本宫梳洗一下,本宫要去找姨母——告、状。”

赫连玄圭认定她要杀姜凝,却既没告诉众人,也没夺她的宫权,只轻飘飘罚了个抄宫规。

抄便抄吧,偏还要每日送到未央宫、由他亲自检查。

那岂不是每日都能见着他?

这哪里是罚,分明是给她递梯子,让她日日去他跟前晃。

堂堂帝王,向来自诩冷血无情、对后宫一视同仁,如今竟明目张胆地包庇她。

这要不是喜欢,那什么是喜欢?

不过,她眼底的笑意收了收。

这次她可没算计姜凝。

赫连玄圭包庇归包庇,但也不能白白污蔑了她!

*

未央宫。

赫连玄圭坐在案后,手中执着一卷帝策,就着殿中渐沉的暮光翻阅。

读到一处,他目光顿住,指尖停在纸页上,久久未翻。

“人主之体,如山岳焉,高峻而不动;如日月焉,圆明而普照。”

他持卷的手指慢慢收紧,指腹压得纸面起了细褶。

君主如山,山不可撼;如日月,日月无私。

不偏不倚,普照万物,方为帝王。

可他如今在做什么?

他动了恻隐,偏了私心,包庇了一个证据确凿的妃嫔。

山岳动摇,日月蒙尘,他亲手推翻了自己奉为圭臬的东西。

距离一个月的赌约,已不足十日。

赌约一满,她便该去梵音寺了,青灯古佛,长伴余生。

这一回替她按下姜凝的事,不过是不想她带着一身污点离宫,算是他最后能给她的庇护。

好歹……好歹让她干干净净地走。

赫连玄圭合上帝策,闭了闭眼,胸中翻涌的那点异样,总算慢慢平复了下去。

他重新翻开案上的折子,继续往下批阅,朱笔落处,字迹沉稳如常。

孙全福忽然小跑进来,躬身禀道:

“陛下,长信宫来人了。太后请您即刻去一趟。”

赫连玄圭执笔的手一顿:

“出了何事?”

孙全福咽了咽嗓子:

“听……听说贵妃娘娘哭着跑去了长信宫。”

赫连玄圭面色一冷。

她还有脸哭?

朱笔搁下,墨迹未干的折子合拢在案上,他起身,大步往外走去。

赫连玄圭踏入长信宫时,暮色已浓,殿中掌了灯,暖黄的光晕笼着满室。

一眼便看见榻上,阮妗昭趴在太后怀里,肩头一耸一耸地颤着,哭得嘤嘤咽咽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好不可怜。

太后一手揽着她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嘴里“昭昭、昭昭”地唤着,满脸心疼,像哄什么受了天大委屈的宝贝疙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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