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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长信宫时,太后正坐在大殿里等着他。

满殿的烛火映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。

“皇帝,你对昭昭究竟做了什么?”

赫连玄圭立在殿中:“只是让她抄写宫规罢了。”

太后手里的佛珠一顿:

“昭昭半个时辰前来了哀家这儿,进门没说两句话,累到不到一刻钟便歪在榻上睡着了。她是你的妃子,不是你的臣子。你对她那么严苛做什么?”

赫连玄圭神色不动:“朕说过的话,一言九鼎。不论是谁,都该遵从。”

太后看着他。

简直油盐不进。

赫连玄圭又问:“贵妃为何来您这儿睡。”

“还不是怕你明日一大早便让人去叫她起来。昭昭贪睡,今晚本就睡得晚。就算要罚她抄宫规,就不能等她睡醒了再抄?”

“她说睡在哀家这儿,若是明早未央宫来人,让哀家替她挡着,等她睡足了再去。”

太后说到此处,目光里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恳切:

“皇帝,昭昭从小没受过什么苦。你从前那么喜欢她,不能因为失忆,就当从前那些都不存在了。往后你恢复了记忆,当真不会后悔?昭昭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,若是有一日她不喜欢了,你又恢复了记忆,哀家看你如何是好。”

赫连玄圭垂着眼,没有接话。

太后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皇帝自小便冷心冷情,先帝在时,她不知操了多少心。

她一直盼着,他能有个知心的人在身边,能让他懂一点爱,懂一点疼人。

好不容易昭昭入了宫,他总算有了个宠妃,眉眼间也添了些烟火气。

偏偏又失忆了。

还从宫外带回来那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。

哎。

赫连玄圭沉默半晌,开口道:

“母后,朕带贵妃回去,不打扰您歇息了。贵妃在哪儿?劳烦母后叫人带路。”

太后看着他,到底没再多说,只在他转身时又嘱咐了一句:

“皇帝,明早不可早早将昭昭唤醒。听到没有。”

赫连玄圭跟着带路的侍女往偏殿走去。

既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
太后望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既然皇帝肯来这一趟,看来就算他失了忆,昭昭到底还是走进他心里去了。

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摇了摇头。

以前就喜欢的人,怎么可能失忆了便不喜欢了?

她起身,由锦瑟扶着,慢慢往自己的寝殿走去。

*

赫连玄圭将阮妗昭从长信宫偏殿抱出来时,她蜷在他怀里,头靠在他肩窝,呼吸绵长而均匀,半点醒转的征兆也无。

銮驾在宫道上稳稳前行。

她睡着的时候很乖,眉眼间那点骄纵与锋芒全数敛了去。

赫连玄圭垂眸看了她许久。

夜风从銮驾两侧灌进来,他将外袍拢了拢,把她裹得更紧了些。

銮驾在未央宫前停下。

孙全福上前打帘,就看着陛下抱着人径直往里走,直入寝殿。

孙全福跟在后面,嘴巴张了又合上,再张开,到底没忍住,愣愣地张大了。

陛下的寝殿,从未有后妃踏足过,莫说是留宿。

他站在殿门外,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拢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。

贵妃可是害姜美人的罪魁祸首啊。

陛下从前最厌恶的,便是这等心机深沉、谋害妃嫔、搅得后宫不得安宁的女子。

按陛下的性子,证据确凿之下,便是太后出面,也该夺位份、撤宫权,严惩不贷。

怎么这一回,只是小惩大诫,还替贵妃遮得严严实实。

况且,说是罚抄宫规,可陛下将人叫到宣室殿来抄,日日相对,晨昏不辍。

这要是换了旁的妃嫔,只怕要当是天大的恩宠,哪里会觉得是惩罚?

孙全福摇了摇头,不敢再往下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