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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曲子很好听。”

她仿佛在回味:“初音压得低,仿佛心事沉沉。可到中段,音色转明,便像是……推开窗,看见月色铺了满地。到了收尾,气息又沉下去,却沉得稳当,不慌不忙。整支曲子下来,起伏有致,收放有度。”

“萧公子是高手。”她完全不吝啬夸奖。

萧昀却微微怔住。

这曲子是他改过的旧谱。

原曲前段低沉,中段转明亮,收尾处却又坠入寥落。

可他重新谱过后,将收尾的音拔高了一截,求的不是圆满,而是纵然心事如夜,也要举杯对月的洒脱。

这点改动,连教他吹笛的先生都未必听得出来。

萧昀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,换上一层认真:

“元小姐懂笛?”

阮妗昭摇了摇头,语气随性:

“不算懂。只是从前听得多,耳朵便养刁了些。”

她从前在华国学的是琴,哥哥学的倒是箫与笛,她虽没正经碰过,可音律相通,日日听下来,多少也悟出些门道。

她朝对面的石凳扬了扬下巴:

“既然遇见了,萧公子便坐一会儿。青烟,上茶。”

萧昀也没客气,撩袍在她对面坐下。

青烟捧了新茶来,他接过,目光却落在她方才搁在秋千上的那卷书上。

《二十八宿分野考》。
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微微挑眉:“元小姐看这个?”

阮妗昭随手把书拿起来,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抚。

“闲来无事,翻翻星宿图罢了。”

“之前在梵音寺为心爱之人祈福,夜夜观星。看得久了,便觉得星星真是好看。”

“可以寄相思,可以感天地之辽阔,可以觉幻梦之奇诡。漫天星河缓缓流动,人在底下站着,便觉得自己渺小得很,又觉得这世间一切执念,搁在那样一片星空底下,都不值一提。”

她顿了顿,翻过一页书,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
“不过看得多了,便不满足于只知道哪颗星叫什么、哪个宿在哪个方位。翻着翻着,就翻到些异象上去。总觉得那些记在杂录里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比正正经经的星图有意思得多。”

萧昀端着茶盏,闻言挑了挑眉:“哦?若说异象,我倒知道不少。”

阮妗昭原只是随口一提,不想他竟接得这样自然。

她看了他一眼,合上书,走到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:

“我能听听么?”

萧昀想了想,缓缓开口:

“有一桩,某年七月,太史令夜观天象,见北斗七星忽然多出一颗,在开阳与摇光之间,亮如二等星。北斗七星亘古不变,这是打从有星图以来便定下的规矩。可那颗多出来的星,停留了整整三夜,第四夜便消失了。后来有位老太史令批了一句——‘斗柄添一星,主四海易主’。”

阮妗昭听着,面上不动声色。

萧昀继续道:“还有一桩更奇的。某年初春,太史令署的浑天仪忽然自行转动了三圈,无人触碰。当晚记录星象的太史丞留了一行字在案上——‘天枢动,客自外来,非此世之人’。”

阮妗昭的心猛地一跳。

初春。

如今已是七月底,她回宫将近两月,在那之前,她在梵音寺待了三个月。

往前推,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日子,差不多正是初春前后。

*

赫连玄圭在接到暗卫飞报的那一刻,便策马出了宫。

一路快马加鞭。

她身边有他的暗卫,他不必问路,径直便往紫薇林去了。

他在离她不远处站定。

隔着重重花影与枝桠,看见她斜躺在秋千上,看见萧昀吹着曲子走来与她相遇,看着她放下书与萧昀相对而坐,看着两人从曲子聊到星宿,从星宿聊到那些他听不太懂的异象杂录……

赫连玄圭面色铁青。

他想走过去。

可脚像生了根,钉在原地。

若走出去,便是在与旁人争,仿佛他已输得彻底。

阮妗昭该求着他回宫,而不是……他求她回宫。

所以他没动,看着她与旁人谈笑风生,一字一句都像针,扎在他眼底。

阮妗昭看了看天色,申时末了。

想着今日还要去天王殿上香,便合上书起身,与萧昀道了别,沿着石径往山下走。

天王殿在寺院中轴偏西,依山而建,殿宇不高,却极古旧。

她走到殿门前,脚步一顿。

殿门怎么是关着的?

她没多想,伸手一推。

殿内正中供着弥勒佛,佛后立着韦陀,两侧是四大天王,脚下踩着狰狞小鬼。

空旷的大殿,一个人都没有。

阮妗昭走到佛前,在正中蒲团上跪了下去,双手合十,闭目祈愿。

忽然,身后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。

整座大殿瞬间黑了下来,只剩高处几扇窄窗透进一线微弱的天光。

阮妗昭吓了一跳,猛地睁开眼,起身便想往殿门跑。

刚迈出两步,黑暗中一只手猛地伸出来,拦住她的腰,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,放到了佛前的香案上。

她刚要呼救,一道霸道而灼热的吻便压了下来,将她所有声音尽数堵了回去。

“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