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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发披散及腰,粉袖叠膝,豆绿罗裙铺了一地,她垂着眼,脖颈雪白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
风过,花落。满院寂静。

他就这么盯着她,盯了许久。

“削发为尼?”他终于开口,“那贵妃可要说到做到。”

阮妗昭一直低着头,闻言,睫毛颤了颤,从嗓子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赫连玄圭的呼吸滞了一拍。

心底那团从方才起便堵着的东西,像被人浇了一勺滚油,又酸又胀,烧得他心口发闷。

她以前不是最会撒娇么?最会服软么?

扑进他怀里搂着他脖子说那些烫人的话,哭得梨花带雨地认错求饶,哪一次不是软着来、哄着来?

如今倒好,比他朝堂上那些难啃的老臣还要硬气。

赫连玄圭忽然弯下腰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抬起她的脸。

她眼眶红了一圈,嘴唇抿得发白,偏偏倔着不肯掉眼泪。

他盯着她看了半晌:“那贵妃打算,何时削发为尼?”

“三日后,便是陛下来梵音寺主持祈福大典的日子。届时,臣妾愿当众陈情,自请长留寺中,为太后祈寿,为大乾祈安,为陛下祈福。如此,陛下便不必为臣妾的去留为难,也不必落下一个弃妃的污名。”

“待大典结束,当晚臣妾便削发,绝不让陛下多费一日心神。”

赫连玄圭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笑,又像冷:

“呵。看来贵妃什么都盘算好了。三日后的祈福大典,当众陈情,削发为尼,安排得倒是周全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,“那你哭什么?”

阮妗昭眼眸微闪,睫毛颤了颤,偏过头去不看他:

“膝……膝盖疼……”

赫连玄圭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紧。

膝盖疼?

这跪了有一刻钟吗?

“嘶——疼……”

他松了手。

下一瞬,却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
阮妗昭猝不及防,轻呼一声,搂住他的脖颈。

赫连玄圭抱着她大步走回院子,踢开房门,几步走到床边,手一松,将她往床上一扔。

阮妗昭跌进被褥里。

她撑着手肘想坐起来,一抬眸,便撞上赫连玄圭立在床前沉沉的目光。

“三日后,朕便等着贵妃削发为尼。”

说罢,他转身便走。

阮妗昭这才缓缓靠回床头,将被子拉到胸口,仰面望着帐顶出神。

她知道赫连玄圭大约是喜欢她的。

否则他不会一而再地来梵音寺,不会以权势压制萧昀。

可她同样清楚,赫连玄圭是一个对旁人狠、对自己更狠的人。

他的喜欢,从来不会越过他的理智,更不会越过他的江山。

有时候阮妗昭觉得,她和赫连玄圭很像。

喜欢又怎样?

若这份喜欢让她内耗,让她患得患失,让她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,她会亲手掐断它。

她有本事喜欢上一个人,就有本事压下去。

若压不下去,她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

赫连玄圭,会和她是一样的人吗?

可华国不是有句话么,搏一搏,单车变摩托。

当个宠妃容易,可要让赫连玄圭这样的帝王,为了她冲破底线、违背原则,那是千难万难。

而且,这次回宫后,她不打算再和后宫妃嫔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了。

她要算计的,只有赫连玄圭,要让他一步步为她打破底线、松动原则。

她要建观星楼,高九重,顶可摘星,内设浑天仪、圭表、漏刻、星图,一应俱全。

她要让帝王将太史丞沈观澜送给她,专司其事,日夜观星,记录异象,替她翻遍太史令署无人问津的卷宗,找出“异星现而魂非其魂”有关的蛛丝马迹。

她还要在宫中培植自己的人手,她的秘密不能让后妃发现端倪,不能让赫连玄圭发现蛛丝马迹。

所以,她得站到让后宫那些女人,连算计她都觉得是异想天开的位置。

所以,她必须赌一把。

三日后,给赫连玄圭一个此生难忘的记忆。

阮妗昭攥紧了被角,指节微微泛白,眼神却一点一点坚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