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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?

韩飞挠了挠头,不是喊老师好啊,我这不小心多了个字,尴尬了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,喊多了。”韩飞拱了拱手,一脸的歉意。

呃……

宋濂心里更是腻歪。

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,人家都道歉了,按理说自己身为老师,不该穷追猛打,但这家伙神色惫懒,拱手的样子也像个活猴子,怎么看怎么别扭!

“都坐下吧。”

伸手虚按,宋濂让所有人落座,强迫自己不看韩飞这个惹祸精,开始今天的传道,从桌上捧起一本《孟子》,神色重新恢复肃穆。

“孟子告齐宣王曰: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土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”

“手足腹心,一体之亲也。犬马,畜养之物也。国人,路人。土芥,贱恶之甚也……”

传道授业开始,宋濂的声音像是殿内的龙涎香一样,缓缓铺开,书声增添文韵,让这座文华殿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神圣的气息。

但是宋濂心中,却极不平静,好几次读音都有些偏了音调,差点都要当场出糗。

韩飞啊!

韩飞!

刚才他明明违背礼制,往大了说甚至可以认为他搅闹文华殿讲学秩序!

那我为什么就不敢好好训斥他一番?

我在怕什么?!

宋濂深深自责,感觉自己没发挥好,但现在时机已经过了,倘若再提起开讲时的那点小事,反而显得自己不够大气。

但是这口气憋在心里,越来越难受。

要知道,宋濂身为这里的第一教习,每天都要到这文华殿来讲课,但今天来的时候,哪怕是病体未愈,却也换了一身新衣服,好好整理了半天仪表,才从后殿走出来。

为什么?

是因为太子朱标,或是秦王晋王他们吗?

不是啊!

宋濂内心深处其实知道,之所以今天他格外认真,正是因为这个皇帝亲自指定的插班生,韩飞。

我在忌惮什么?

宋濂一边翻着手里的书页,将熟得不能再熟的圣人经典,传授给众位皇家贵子,但内心却是翻江倒海,无数念头纷至沓来。

他悲哀地发现,自己下意识里,竟然有些畏惧这个胆敢当殿骂君,却又屡次安然无恙的韩飞!

生怕被他找到什么错漏,失了师道尊严?

岂有此理!

到底谁是老师?

宋濂深吸一口气,心中暗暗责怪自己的软弱,昨天还琢磨着,韩飞这厮走歪门邪道蛊惑圣心,自己身为臣子,当然应该以理服人,好好教导一下这个韩飞,什么才是君臣之道,什么才是人臣的本分。

怎么今天,反倒成了我小心翼翼?

一念及此,宋濂不再犹豫,趁着讲到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”这一句,忽然放下手中书籍,目光射向太子身边的韩飞,沉声问道:

“韩飞,你素以‘死谏’自许。若太子有过,你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