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爷爷带你们去吃席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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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亨泰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尖刀。
老头这只手,握了一辈子的笔,批的是国运,定的是礼法。
如今握住刀,要断的却是自家骨肉亲情。
“大人!”
孙德胜膝盖一软,重重砸在青砖地上。
这一跪,没半点犹豫。
“把刀给我。”
孙德胜伸出手。
这只满是老茧和黑血的大手在抖,不是怕,是慌。
“这活儿脏,还要下地狱。您是读书人,身上得干净。”
任亨泰没看他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只死死盯着甬道那头。
“让开。”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让!”
孙德胜膝行两步,一把抱住任亨泰的大腿,脸上的鼻涕眼泪混着血污,糊了一脸。
“那是您的亲孙子!大宝八岁,二宝才六岁,前天刚学会背《三字经》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任亨泰低下头,看着脚边的武夫。
老头脸上那层皮肉僵硬,死板,没一丝活气。
“正因为他们姓任,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活着受罪。”
任亨泰指着城墙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,指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。
“孙德胜,你耳朵没聋吧?听听!那是嚼骨头的动静!”
“火马上就灭了,那群饿鬼一旦冲进来,你是想看着大宝被活生生撕成两半,还是想看着二宝被扔进锅里煮成肉汤?”
孙德胜浑身一震,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,冻得他哆嗦。
“那也不能是您动手!”
孙德胜嘶吼着,像头疯牛一样去抢那把尖刀。
“您要是亲手宰了孙子,这辈子就毁了!您到了地下,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?怎么跟您死去的儿子交代?”
“把刀给我!我是武夫!我杀人顺手!这孽债算我的!算我孙德胜的!”
两人撕扯在一起。
任亨泰到底是文官,力气小,被孙德胜硬生生把刀抠去。
老头子身子一晃,向后踉跄两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。
“孙德胜。”
任亨泰闭上眼,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来,滴在皮甲上,被寒风吹干。
“手脚麻利点……别让孩子……疼。”
这一声嘱托,比刚才那漫天的喊杀声还要重,重得孙德胜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刀。
“哎。”
孙德胜应一声,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没敢再看任亨泰一眼,把刀往袖子里一藏,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朝甬道走去。
背影无比的狼狈。
……
甬道里。
昏暗的火光摇曳。
熬金汁的大锅底下,柴火快烧尽了,红通通的炭火映着任夫人的脸。
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,怀里一边搂着一个孩子。
大宝和二宝都累极了,缩在奶奶怀里,睡得不安稳。
二宝的小手死死抓着奶奶的衣襟,梦里眉头都皱着,偶尔抽搐一下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。
任夫人抬起头。
她看见孙德胜,看见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,也看见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那只手。
老太太没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德胜。
那是一种早就看透结局的坦然,当年她看着丈夫被贬官,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着上路。
这种平静,让孙德胜觉得自己就是个举着屠刀的刽子手,龌龊,残忍。
“任夫人……”孙德胜张了张嘴:“前面……前面顶不住了。”
任夫人点了点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孙子,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,一下,又一下,节奏没乱。
“孙将军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很轻,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,即便在这修罗场里,也透着大家闺秀的体面。
“我家老头子,是不是在上面哭?”
孙德胜身子一僵,没敢接话。
“他这个人啊,死要面子。”
任夫人苦笑了一下,伸手理了理大宝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当了一辈子清官,做了一辈子君子。到了这把年纪,还要遭这份罪。难为他了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孙德胜的眼睛。
“别让他看见。他受不住。”
只有这六个字。
孙德胜的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,止都止不住。
他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懂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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