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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是手外科专家。

矫形外科专家。

烧伤修复专家。

还有来自国内各大医院的医生。

医院外宾登记簿上的名字一页接着一页。

不同语言的会诊记录,也在桌上越摞越高。

一名护士忍不住开玩笑,说这半年来,全世界最好的医生,有一半都来过这间病房。

沈飞听完,却只回答了一句话:“一半不够。”

“只要对他有用,剩下那一半也得请来。”

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打出了多少电话。

也没有人知道,为了让一台仪器提前运到华夏,他在外事办公室里坐了多少个晚上。

大家只知道。

每当治疗遇到瓶颈,总会有一份新的方案,或者一名新的专家抵达医院。

罗卫民的治疗,也在一次次会诊和手术中艰难向前。

第一个月。

他只是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。

第二个月。

畸形愈合的右腿完成第一次矫正,六根粘连的手指也接受了松解手术。

麻醉消退以后,那种疼痛几乎贯穿整条手臂。

罗卫民疼得浑身发抖,却不肯使用超过计划剂量的止痛药。

他只在沈飞掌心里写道。

还有多久?

沈飞回答。

四个月。

罗卫民又写。

能好吗?

沈飞没有安慰他。

只写下那句已经说过一次的话。

我和你一样是军人。

我不骗你。

第三个月。

罗卫民接受了第二次眼部手术。

拆开纱布那天,病房里拉着厚重窗帘,只留下床头一盏亮度很低的小灯。

医生站在病床旁边,一点点揭开覆盖在左眼上的纱布。

最开始。

罗卫民没有任何反应。

十几秒以后,他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
医生拿起一支手电,将光线从左侧慢慢移到右侧。

罗卫民的瞳孔开始收缩。

动作很微弱。

却让病房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沈飞握住他的手,在掌心写道。

看见了吗?

罗卫民沉默很久。

随后用刚刚恢复些许活动能力的手指,极其缓慢地写下一个字。

光。

他的妻子当场捂住嘴,转身将脸埋进孩子肩膀。

负责手术的老医生摘下眼镜,背过身体,反复擦拭那片根本没有沾上任何东西的镜片。

沈飞只是重新握住罗卫民的手。

又写道。

别急。

慢慢来。

从看见光,到分辨黑暗与白昼。

再到看清人影轮廓。

罗卫民用了整整四十三天。

他真正看清妻子那天,第一反应不是激动,而是愣愣地看了很久。

七年的时间,已经在女人眼角留下了细密皱纹。

原本乌黑的头发里面,也多出了几根白发。

罗卫民抬起手,想要碰一碰她的脸。

可那只仍在恢复的手,却怎么也抬不到足够高的位置。

女人主动低下头,将脸贴在他掌心。

罗卫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视线重新恢复以后,他第一次看见的不是七年前留在记忆里的妻子。

而是一个等了他七年,依旧没有离开的家人。

第四个月。

耳部修复手术结束。

听觉装置第一次开机调试。

最开始进入罗卫民耳中的,只是一片混乱噪声。

电流。

摩擦。

衣物碰撞。

还有根本无法分辨来源的嗡鸣。

他痛苦地皱起眉头,几次想将耳边装置摘下来。

沈飞却按住他的手: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
罗卫民听不清这句话。

只能看见嘴唇在动。

负责调试的医生一点点降低强度,重新调整频率。

病房里的声音逐渐发生变化。

杂乱噪声之中,开始出现一些模糊起伏。

孩子站在床边,眼睛已经红了。

医生朝他轻轻点头。

孩子吸了吸鼻子,小心翼翼喊道:“爸……”

罗卫民的身体忽然停住。

他缓缓转过头,盯着孩子所在的方向。

孩子又喊了一遍。

“爸爸。”

那两个字依旧失真。

遥远。

仿佛隔着很深的水传过来。

可罗卫民听见了。

他张开嘴,喉咙反复滚动几次,才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:“再……”

“再叫一声。”

孩子终于哭着扑到病床旁边:“爸爸!”

那天。

罗卫民听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母亲叫他的小名。

父亲喊他的全名。

妻子一遍遍告诉他,这里是羊城,他已经回家了。

孩子则坐在床边,将七年里所有没有得到回应的爸爸,全部重新喊了一遍。

第五个月。

罗卫民开始尝试站立。

第一次训练,他连三秒都没有坚持住,双腿便彻底失去力量。

整个人重重摔回轮椅。

妻子下意识想要上去扶他,却被沈飞伸手拦住。

罗卫民趴在两道平行扶手之间,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
沈飞站在前方,没有伸手:“还能起来吗?”

罗卫民咬紧牙关:“能。”

“那就自己站起来。”

“沈飞,他的腿……”罗卫民的妻子忍不住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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