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名将末路悲歌起,赤壁阵前血为盟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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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章 名将末路悲歌起,赤壁阵前血为盟
萧直清抓着靴子的手,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推开了。
安如山俯身,枯瘦的手按在萧直清颤抖的肩头,力道沉重得几乎要将那年轻将领压进土里。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像磨砂石刮过生铁,没有悲戚,只有一种燃尽后的灰烬感,“哭,哭不死陆怀瑾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因饥饿和恐惧而眼神涣散的将领、亲兵。
“能拿刀的,还剩多少?”
一个须发灰白的老校尉嘶哑回答:“回大都督……算上还能站着的,不足十万。其中……大半已拿不稳枪。”
十万。
三十万出征,走到这里,只剩十万残兵败将,形同饿殍。
安如山缓缓拔出腰间那柄象征大燕军权的佩剑。
剑刃黯淡,崩了几个口子,映着惨淡的天光。
“传令。”他举起剑,剑尖遥指东北方,那里,是地图上标注的“赤壁”方向,“还能走的,跟我走。去赤壁。”
“大都督!”萧直清猛地抬头,“赤壁是绝地!汉军主力必已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安如山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陆怀瑾布下的口袋,最后一针,一定缝在那里。”
他环视众人,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。
“那就让他缝。我安如山,带最后的大燕儿郎,去赴他的宴。站着死,总好过像野狗一样,毙在这荒郊野岭,无人收尸。”
他勒转马头,那匹瘦骨嶙峋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。
“还能动的,跟上。掉队的,”他顿了顿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自行了断,或等汉军收容。选一条路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萧直清,也不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将领,一夹马腹,朝着赤壁方向,缓缓前行。
那面残破的“安”字帅旗,被一个同样摇摇欲坠的老旗手奋力举起,跟在了后面。
接着,是第二个、第三个身影,沉默地转身,跟上。
如同一条濒死的巨蟒,在荒原上,开始最后一次,缓慢而坚决的蠕动。
萧直清跪在地上,看着安如山佝偻却挺直的背影,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将领沉默地从他身边走过,看着那些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、混杂着绝望与疯狂火苗的士卒,踉跄着跟上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,最终,用拳头狠狠砸在地上,溅起尘土,然后抹了把脸,爬起来,牵过自己的马,加入了那支走向终点的队伍。
三日后。
赤壁。
这不是临水的险峻峭壁,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,地势开阔,却起伏有致,几处不高的土丘上,枯草在寒风中抖索。
安如山勒住马,停在丘陵边缘。
他看到了。
前方开阔地的尽头,汉军大阵如同山脊般沉默的黑线,早已列阵等候。
旌旗如林,却整齐划一,无声飘扬。
枪戟如麦芒,在昏沉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。
阵列森严,一丝不乱,连战马都只是偶尔打着响鼻,不见躁动。
安静。
一种压迫性的、蕴含着巨大力量的安静。
与身后这支衣衫褴褛、盔甲不全、队列散乱、连呼吸都带着虚弱喘息的队伍,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。
汉军阵中,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甚至能隐约闻到随风飘来的、油腻的肉汤香气。
那是热食。是饱暖。
身后的队伍,瞬间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和吞咽口水的声音,许多士卒的眼睛都绿了,脚步不由自主地想往前挪。
“稳住!”安如山厉喝一声,声音在寒风中有些破碎。
他身后,严正己、萧直清等还能战的将领立刻拔刀怒吼,用刀背抽打那些几乎要失控的士卒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
安如山的目光越过汉军大阵,看向更远处一处较高的土丘上,那里隐约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帅台,玄色旌旗飘扬,旗下似乎有几个人影。
陆怀瑾。
他一定在那里。
看着自己这十万残兵,如同看着落入陷阱、徒劳挣扎的猎物。
安如山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诱人的炊烟和森严的敌阵。
“就地扎营。”他下令,声音干涩,“埋锅……不必造饭了。把最后那点粮食,都煮了。分下去。”
最后一点存粮,只够每人分到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。
营地扎得很简陋,帐篷不足,许多人就蜷缩在背风的土丘下,挤在一起取暖。
夜幕降临。
寒风更厉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营地中央,燃起了几堆篝火。
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圈圈沉默麻木、或眼神闪烁的脸。
安如山让人搬出了最后几坛军中烈酒。
不是什么好酒,劣质、辛辣,但此刻,却比琼浆玉液更珍贵。
他没有升帐,就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,召来了所有校尉以上的将领,连重伤的都被搀扶着过来。
总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。
酒坛泥封拍开,浓烈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。
安如山亲手舀酒,一瓢瓢,倒进面前那些缺了口的粗陶碗里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汉军营地偶尔传来的、规律的刁斗声。
酒分完了。
安如山端起自己那碗浑浊的酒,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。
“喝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断头酒。”
两个字,让所有端起碗的手,都顿住了。
“明日,”安如山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,倒映着跳跃的火焰,“没有战术,没有谋略。就是冲。冲过去,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、或沧桑、或伤痕累累的脸。
“不为大燕,不为陛下,陛下和朝廷……已经没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“就为咱们这身还没褪干净的大燕军袍,为咱们跟了我安如山这么多年,没享过福,净啃沙子了。”
他举起碗。
“为大燕男儿最后的尊严,喝!”
他仰头,将那碗辛辣刺喉的劣酒,一口灌下。
喝完,他猛地将陶碗摔在地上!
“啪嚓!”
碎片四溅。
“我安如山,对不起你们!没带大家打赢,没带大家活着回去!就用这条命,陪大家走完最后一程!”
严正己眼睛赤红,浑身肌肉虬结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第一个站起身,双手举起酒碗,对着安如山,重重一躬。
然后,他猛地直起身,将酒碗狠狠砸在脚下的石头上!
“大都督——!”他吼声如雷,带着哭腔,更带着决绝,“末将严正己!明日必冲在最前!不破汉阵,绝不回头!若退一步,有如此碗!”
碎片迸射。
“好!”安如山重重拍在他肩上。
萧直清默默站起,摔碗。
“末将,誓死追随大都督!”
“誓死追随!”
“杀一个够本!”
摔碗声接连响起,混杂着压抑的嘶吼和泪水。
火光映照下,这些残存的将领,眼中燃起了最后的、疯狂的血勇。
那酒气和决死的气氛,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。
士卒们或许听不清将领们的誓言,但他们看到了摔碗,听到了那一声声压抑的怒吼。
一种同赴黄泉的悲壮,混杂着酒精和绝境催生的亢奋,开始在死气沉沉的队伍中流动。
有人开始低声哼唱家乡早已失传的粗犷战歌,有人擦拭着卷刃的刀,有人只是沉默地望着东北方——汉军营地的方向,眼神凶狠如狼。
这最后十万残兵,在赤壁的寒风里,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、令人心悸的喧嚣。
土丘之上,汉军帅台。
陆怀瑾一身玄甲,未戴盔,负手而立。
夜风卷动他的披风。
他身旁,郭嘉、庞统、刘基等人静立。
远处,大燕军营方向,篝火比他们的营地更明亮,隐约传来的嘶吼和歌声,破碎不成调,却带着一种穿透夜幕的悲怆。
“他们在喝酒,在唱歌。”郭嘉轻声道,“士气……似乎反而起来了。安如山在做最后的煽动。”
庞统冷眼旁观:“困兽之斗,血气之勇罢了。不过一夜烟花。”
陆怀瑾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那风中飘来的、时断时续的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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